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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改革开放40周年征文选登】四十年的坚守:纯手工挂面

文章来源: 发布时间:2018年07月12日 点击数: 字体:
        一个乡村的男子,制作纯手工挂面四十年,从年少到白头,从生疏到娴熟,从食物到美味,从粗糙到精细,从为生计到为传承,从自家到全村,从灵宝到周边,从外出到上门,从传统销售到网上销售……  
        他始终坚守着纯手工的工艺制作,就像守着一份心中的信念,为了绿色环保,为了饮食安全,为了自家手艺能传承下去,为了家乡美味走得更远,为了乡亲们脱贫致富,为了自己内心的一份期盼,为了完成自己的一个夙愿,为了更多更多……
 
 
1
 
 
        在冬季的豫西乡下,这样的美景随处可见。  
        湛蓝的天空下,高大的泡桐树之间,悬挂着一排排银线似的挂面,千丝万缕,蔚为壮观,在暖阳和微风中酝酿着纯天然的独特美味。 
 

        一群群喜鹊飞来飞去,“喳喳喳喳”,好像在为一大早就开始忙碌的老李点赞。 
        老李名叫李润泽,是川口乡闫谢村人,今年62岁。他可是当地纯手工挂面制作的高手。 
        制作挂面是个费心费力的手艺活儿,但老李家的挂面方圆几十里都有名,丝丝细如线,均匀且筋道,清香而味美。 
        2017年,一个冬日的午后,我通过手机联系到了老李,他开着电动汽车到村口接我。他中等个儿,瘦瘦的,大眼晴,带着眼镜,衣着讲究,干净利索,这是老李留给我的第一印象,我心想:他根本不像一个农村人,就像一个城里的知识分子。
        在车上,我们攀谈起来,我问起他制作挂面的秘诀,他如数家珍,娓娓道来 :“要想做好挂面,选好麦子是关键。挂的时候,得要好天气。还得要有好手艺,三个条件,缺一不可。” 
        何为好麦?带着疑问,老李让我看看他家大门里面堆着的一袋袋麦子,老李说:“做挂面最好的麦子是豫麦49号,麦粒大,黄白色。麦子选好了,在村里的磨坊磨成面,不加任何添加剂,很筋道,能拉长,挂起来,面不断。”  
        何为好天儿?最好的天气是晴天,小风三级以下,最适宜挂挂面了。制作挂面的前一晚,必须看天气预报,最怕大风和雨雪天气。 
        何为好手艺?制作挂面的十几道工序,都要细致入微,用心去做。
我说:“天时地利人和,很好啊!好天好气象,好地好麦子,好人好手艺,缺一不可啊!”老李呵呵呵呵地笑了,笑得很开心,很惬意,很自豪,就像找到了知己一样。
 
 
2
 
 
        我走进老李的院落,就是为了亲眼看看纯手工挂面制作的各道工序。老李家的院子里干净整洁,二层小楼,坐北朝南,西厢房就是挂面制作间。 
        一个女人微笑着走过来,老李向我介绍说:“我的屋里人。”我们相视一笑。
 
        走进制作间,是里外两间。窗明几净,外间的墙根儿放着一个大案板,案板上堆积着一把把洁白的挂面,地上还放着装挂面的纸箱子。屋子里暖暖的,墙角的大煤炉炉火正旺。 
        揭开门帘,走进里间,只见靠窗的地方也有一个大案板,靠墙的地方有一个长方形的仓,老李说:“这是温面仓,宽一米多,长三米多。”旁边有一个小木板。地上摆放着几个大瓷盆,大瓷盆里盘着面团。他说,一个瓷盆里有30斤白面,每天制作两盆。 
        老李说昨天晚上,他就和了两大盆面。掌握好加盐的比例,一般每公斤面需要加60克盐,用温水化开,然后将面粉倒入盆中,一边搅面一边加盐水,顺着一个方向搅均匀,搅成面絮儿,再按压。
        揉面也有功夫,要把面团里的空气挤出来,让水分和面粉充分融合。在老李看来,和好面有三个标准,即“盆光、手光、面光”。面和好了,然后盖上布,开始醒面。 
         大约三小时后,第一次开条。就是将面块儿用刀切成胳膊粗的长条,再经过三番五次的揉和,越搓越细成面绳儿。 
        这个时候,就需要两人配合完成搓面绳的工序。只见老李和妻子,一个坐在大案板前搓面,搓成细一点的面条,一个坐在地上的面盆前盘面,把面绳儿一圈一圈地盘绕在盆里,一层叠着一层。案板上一头放着玉米面儿,老李搓过的面条滑过去,雪白的麦面和金黄的玉米面互相浸染着,散发着阵阵清香。盘好后,给面绳盖上布,休眠。 
        1小时后盘二次条,把盆放在案板上,抽出面绳往细处搓。3小时后盘第三次条,同样的工序,搓成拇指一般的粗细就可以了,再休眠。 
        地上放着一个木板制作的“面娃娃”,上方有两个小窟窿,把小竹竿儿(长66公分)插进去,面条在竹竿儿上缠绕一圈又一圈,然后放在一个温面仓里醒面。 
        面醒好后,老李的妻子就一竿儿一竿儿地取出来,准备上架。 
 
 
        老李站在高高的凳子上,往架子上挂。挂上以后,老李用两根竹竿使劲地拨开,这个环节难度最大,一不小心,就会把面弄断。老李的妻子在下面拉伸到地平面,有三米多长,像瀑布一样,在下方挂上重物垂着。  
        我第一次看到这么美的挂面,好奇地问:“咋知道挂面干透了没?”老李的妻子一边用手轻柔地抚摸着长长的挂面,一边对我说:“感觉涩巴巴的,就是干了。”
        我看到了一排排的挂面,在微风里荡着秋千,在暖阳里甩去水分,由直直垂下到稍稍弯曲 ,麦子的清香搅合着阳光的味道,一起散发开来,沁人心脾,让我沉醉。
        等到挂面全部干透了,还要一竿竿地卸下来,五六竿儿叠在一起,放到专用的面板上。 
        开始切面,只见老李一手拿着丈量挂面的木板儿,一手拿着切面刀,只听“蹭蹭蹭”几声,长长的挂面就被切成了一段段的,老李的妻子紧随其后,拿着纸条,一把把分开,称重、扎好、装箱。
 
 
3
 
 
        老李的手机响了,又有人过来购买挂面。如今,城里人纷纷上门购买,根本不愁销路。老李回忆起,前些年卖挂面,都是拉着架子车到灵宝城里,或者走村串户,或赶集摆摊,后来,就是骑着自行车、开着机动三轮车卖挂面。尤其是过年走亲戚时,拿上一箱,就是豫西人最纯粹的祝福。
 
 
        老李制作挂面已经有40年历史了,最早从曾祖父那里就耳濡目染,起初跟着五爷学手艺,后来又跟七叔学。
         据老李回忆,最早开始挂面还是在老院子,只有两小间房子和一个饭棚,而且是土瓦房,住一间,挂面占一间。那时住房条件差,生活很困难。现在这座新房是2000年建成的,院外还停放着他的电动汽车。 
        老李和李永恩、黄启升等几人,都是闫谢村挂面的生产能手,每年从10月开始一直忙到年底。
        老李说,在他们的带动下,全村有100多户村民从事手工挂面生产,年产量50余万斤,销售额300余万元。村民生产的挂面通过电商、淘宝等多渠道销售,远销洛阳、运城、渭南等地。目前,他们正打算为手工挂面申请注册商标呢! 
        老李虽然对纯手工挂面的手艺充满信心,但也忧心忡忡,担心这个手艺会失传。村里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挣钱了,现在制作的大多是中年人,他希望有更多的年轻人静下心来,学习传统的手艺,传承祖先留下来的宝贵财富,这是一门手艺,得有人传承才好!看着他满脸愁容,我的心里也不是滋味。我只有用文字呼吁一下,传达一下他的心声。 
        我手捏着一根刚制作好的挂面,细细的,真的可以穿针引线。我轻轻抚摸,细细端详,静静凝视。
        脑海里不时地闪现出一幕幕从面粉到挂面的奇异演变,让我感叹不已。
        突然想起了《道德经•第六十三章》里的一句:“天下难事必作于易,天下大事必作于细。” 
        匠心,传承,幸福。这些词汇不断交织着,慢慢地汇聚。在这些普普通通的民间手艺人的揉搓下,在他们对美好生活的守望中,一点一点地变成一根一根精致细腻的银线,闪耀着迷人的光辉。
        四十年的坚守,一个人,一种美味,一种忧国忧民的博大情怀。
       四十年的坚守,一群人,一种手艺,一个脱贫致富的有效途径。
       夕阳西下,又见一群群喜鹊,落在高大的泡桐树枝头,欢快地歌唱:“喳喳喳喳!喳喳喳喳……”
 
 
 
作者:吉项鱼